中华文化国际传播以传播中华文明为最终目的，其核心逻辑根植于文化与文明的辩证关系：文化是文明的具象载体，文明是文化的内核升华。二者的圈层嵌套与价值传导，决定了国际传播需以文化为路径、以文明为归宿。在全球化深入发展、文明交流日益频繁的今天，妥善理清二者边界与关联，避免将文化等同于文明、或将文明割裂于文化之外，是提升传播效能、实现文明互鉴的关键前提。唯有把握好 “表” 与 “里”“器” 与 “道” 的辩证统一，才能让中华文化真正走出国门、深入人心，让中华文明智慧惠及世界。
一、文化与文明：“表”与“里”的嵌套结构
从概念层级看，文化与文明呈现载体与内核的嵌套关系，既相互依存又边界清晰。文化是特定时空下形成的生活方式总和，涵盖语言文字、艺术审美、民俗礼仪、器物技艺等具象形态，具有鲜明民族性、地域性与时代性，是可感知、可体验、可传承的具体存在。中华文化中的书法篆刻、昆曲京剧、传统节日、茶瓷技艺等，都是辨识度极高的文化符号，是海外民众认知中国的 “第一触点”，如同中华文明的 “外衣”，承载民族生活智慧与精神追求，是跨文化沟通的直观媒介。
文明则是文化体系中沉淀的普遍性、持久性价值内核，是民族对宇宙、社会、人生的根本思考与智慧结晶，超越具体文化形式，具备更强包容性与共通性。如果说文化是 “多元的存在、民族的标识”，文明就是 “共通的追求、人类的共识”。中华文明的 “天人合一” 生态观、“和而不同” 处世哲学、“天下为公” 价值理想、“厚德载物” 道德追求，正是从海量文化形式中提炼的精神内核，是中华民族贡献给人类的共同财富。二者如 “枝叶” 与 “根本”：文化是枝叶，形态多样、生生不息；文明是根本，根深蒂固、历久弥新。没有文化滋养，文明失去生命力；没有文明引领，文化陷入散乱无章。
二、传播逻辑：文化为桥，文明为魂
从传播路径看，文化是文明“走出去”的必经桥梁，脱离文化载体的文明传播，只能是空洞的“概念说教”。国际传播本质是跨文化沟通，不同文明直接对话易因价值体系、思维方式差异产生隔阂。文化符号具象化、生活化，亲和力与传播力更强，能以“润物细无声” 的方式打破壁垒。如《流浪地球》以科幻叙事传递集体主义与家园情怀，让观众在共鸣中体会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文明胸怀。这种“先传文化、再传文明”的路径，既避免生硬说教，又让文化传播有精神内核，实现“形”与“神”统一。反之，脱离文化空谈文明，只会让国际受众产生距离感，难以达成理解与认同。
同时，没有文明导向的文化传播，只是零散的符号堆砌。当前传播仍存在误区：部分活动过度聚焦茶、瓷、武术等器物展示，却不挖掘背后“谦和有礼”“精益求精”的文明精神；部分交流只重形式热闹，未搭建文明对话桥梁，传播停留在浅层，难以实现深层认同。这种 “重形式、轻内核”的做法，易让中华文化被误解为浅层器物文化，不利于中华文明长远传播。
三、价值归宿：以文化传形，以文明传神
从传播价值看，文明是文化传播的终极升华。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的核心诉求，不是简单的文化展示，而是通过文化交流实现文明互鉴，推动人类文明共同进步。文化传播是“术”，文明互鉴是“道”，“术” 服务于“道”，“道”引领“术”的方向。茶、瓷、武术、书法等文化符号走出国门，其承载的文明精神，才是引发人类共鸣的核心价值。
“一带一路” 的文化交流是生动实践：中医、京剧、书法、剪纸等文化形式走进沿线国家，背后是 “互联互通、互利共赢”“亲诚惠容、守望相助”的合作观，以及“天下大同”“协和万邦”的文明理念。这些交流让沿线国家既感受中华文化魅力，更理解中华文明价值追求，推动文明互鉴与务实合作。孔子学院的汉语教学，也不只是语言传授，更是通过“中庸之道”“孝亲敬长”“礼尚往来” 等文明理念，促进不同文明理解包容，搭建跨文化桥梁。
在文明互鉴中，还需把握民族性与普遍性的统一：既要坚守中华文化民族特色，避免同质化；又要挖掘中华文明普遍价值，找到与世界其他文明的契合点，实现“各美其美、美美与共”。
四、现实要求：规避误区，守正创新
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，“文明冲突论”“文明优越论” 等错误论调加剧对立。在此背景下，中华文化国际传播更要理清文化与文明关系，以文化为载体、以文明为内核，既展示具象魅力，又传递精神价值。一方面，避免文化本位主义，不把中华文化等同于中华文明，不将中华文明凌驾于其他文明之上；另一方面，避免文明虚无主义，不忽视文化民族特色，不割裂文化与文明的内在关联。
中华文化国际传播必须以文化为依托、以文明为目标。只有坚持 “文化传形、文明传神”的核心逻辑，才能让传播超越器物层面的浅层交流，实现价值层面的深层对话；让国际受众既感受中华文化的具象魅力，又理解中华文明的精神内核；真正推动中华文明与世界其他文明互鉴共生。
孙宜学，同济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教授、院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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